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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无界21  

2011-01-04 15:48:5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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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章

人们回头的目的在于更好的前行,而不是要检查走过的足迹,盯紧前面的路吧,只有倒车时才需要后视镜。

时光像不倦的流水把彩色的岁月漂洗的失去了本色,残存的点点温情像被激流冲过的鹅卵石,干净、柔和,却失去了所有激情的棱角。上次在正中下怀保龄球俱乐部,安靖的表现让于片红很失望,他以为从此以后于片红不会理睬自己了,但深感意外的是分手后的一个下午,她约他到一家咖啡厅小叙。

她身着红色羽绒服,头戴红色方巾,只是面色忧郁,声音也显得苍白无力,她脱去外衣摘下帽子坐在淡黄色的方桌旁,红色的衣物在略现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刺眼,

“我准备带女儿去深圳定居”

开门见山,于片红的话超出安靖来之前所有的猜测,

“为什么?”

“主要是为了女儿,她父亲身上有太多的恶习,身边女人不断,酗酒,吸毒,脏话连篇,虽然我们早已离婚,但她对女儿有探视权,每星期女儿都要到他那里住一天,我担心女儿会被她带坏”

“去深圳准备做什么?虽然你有些财产,但深圳毕竟是高消费地区,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和朋友合伙开一家亲子园,现在人们的生活节奏很快,越来越多的人无暇顾及子女的学习和教育,相信围绕下一代教育做文章前景会不错”

对于片红的决定安靖丝毫没有心理准备,而且自己对亲子园的事情也是一窍不通,无法对其前景品头论足,只是分别二十几年了,刚刚见过面却又要分手,不免让安靖有些失落:

“到那里可谓是一切从头开始,最初会感到很孤立无援的”

“为了孩子,考虑不了那么多了,再说人生本身就是无数个开始和结束的集合,过了这么多年平淡的生活,我也想尝试着体验一下新的生活”

“变化一下也好,只是到那边会习惯吗?”

“习惯是后天养成的,没有开始就不存在习惯,你最初到俄罗斯习惯吗?”

“那倒也是,我只是觉得自己更喜欢北方,尤其是北方的冬天,好像只有在寒风和冰雪中走进温暖的房间里,我才会真正感受到生活的真实”

“也许只有冬眠的动物才会真正体会到四季交替的含义,因为它既有过奔波的快乐,又具有等待的体验”

“这我倒是从来没有想过,我们说点轻松的好吗?”

既然这次小聚很可能是一次永远的分离,安靖想说一些轻松的话题,安慰一下她伤感的心,也希望彼此留下个好印象,但于片红似乎仍然沉浸在刚才的意境中,她一边用调羹缓缓的搅动着咖啡一边说:

“有时候人生就像一杯咖啡,抛开其本身的味道不说,在不同的环境和气氛下,人们喝它时的感受也不一样,就像婚姻是否幸福?取决于配偶,更取决于自己,别人是体会不到的”

“你是过来人,自有你的体会,像我这样的王老五就没有发言权了,不过用喝咖啡的感觉来比喻婚姻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比时下人们说的: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的比喻要显得优雅的多”

于片红根本就不想理睬安靖说什么,只管自言自语道:

“就像这杯咖啡,也许喝过之后杯底留些残渣会好一些”

“什么意思?我不懂”

于片红把自己的杯子拿起,把杯底亮给安靖看,只见她的杯底残留着一些黄色的咖啡渣子

“你看我的杯里有一些残渣,而你的没有,这主要取决于搅拌方式,如果反复环杯壁搅拌,会在液体中间形成一个涡流,部分咖啡就得不到充分的溶解,如果以直线来回在杯中搅拌,咖啡会得到充分的溶解,这就是为什么我的杯里有残渣,而你的杯里没有的原因”

安靖被她弄糊涂了,一时无言以对,于片红继续她的推理:

“单纯从喝咖啡的角度来看,你是成功者,但喝完咖啡之后,效果又不一样了,看着杯底的残留物,我会更好的回味刚才喝咖啡的过程,你却未必。这就像人生体验,如果一个人事事做得十全十美,也许会少些挫折,但若干年后会因为没有留下一点缺憾,而觉得自己一生过得十分平淡。你看我这一生,除了出现过婚姻的挫折,几乎一切都平平淡淡的,这次我要去深圳创业,其实就是要试图去改变自己,不求轰轰烈烈,只求后半生能过的充实一些”

“是啊!只有年轻的时候经历些事情,到了耄耋之年才会有资格慨叹人生之丰富多彩”

“我倒没想那么多,只希望女儿快乐,自己过的充实”

没想到于片红对人生会有这样积极向上的想法,但两个人坐在这里,在外人看来以为这是一对比较亲近的异性朋友,却在这里慨叹人生之充实与缺憾,未免有点可笑,安靖故作轻松的说:

“话虽这么说,但总不能让我们这些四十岁的人去写回忆录吧,还是说些高兴的事情吧,哎!想当年我们可是同桌啊!”

“干吗?让我为你唱一首同桌的你吗?”

“那倒不必,我要你帮我排查一下当年所有欺负过我的同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

“我可不是你那黑名单上的人,当年我应该是你的保护女神。你说你当时也真是的,自己长的那么弱小,还谁也不服,到现在我还纳闷呢,你怎么就那么犟呢?”

“我当时面临三座大山,第一座是老师,我学习虽凑合,却总是因为忘记写作业被罚站;第二座大山是同学,就算让人打的鼻孔冒血,我就从来没说过不字;第三座应该是我自己,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就闲不住呢,三天两头总要闯出点祸来”

“有一次数学老师问根号二的含义,你说根号二的值是1.414,就像自己的身高,逗的同学们哄堂大笑。还有一次老师让同学们用“急急忙忙”造句,你愣是给人家来个急急忙忙跑到茅房,事后很长时间大家见了你就喊:根号二,上茅房吗?你说你不是自找的吗?”

“最惨的一次是我把铅笔铅抹在嘴唇上,用柳条子把帽子撑成大盖帽儿的样子,手里拿着根木条子,扮成日本军官的样子去做课间操,结果被教务主任罚站了两个多小时,厕所也不让去,尿了两次裤兜子”

于片红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她用手帕擦了擦眼泪,稍微稳定一下情绪说:

“尿两次裤子,真是酷毙了!多亏是八十年代初,要是现在真不知道会有多少美眉找你合影签名呢?”

“现在想起来,我当时大概是因为总被人欺负,又打不过别人,有意做一些出轨的事情来表示反抗吧?”

“还记得别人把你的军帽挂在旗杆上的事吗?要不是我帮忙,非把你耳朵冻掉不可,就因为帮你解围,害的我好长时间都遭到别人的奚落”

如果将来安靖能够写一部回忆录,其中有三个浓缩他少年时代经历的事件需要重笔泼墨来写,于片红说的“军帽事件”是三个重要事件中的一个,在这一事件中,她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机制和勇敢。

当时安靖刚从一个当兵的表哥那儿得到了一顶棉军帽,高个子的姜学平早就萌发了将军冒据为己有的不良用心,安靖也早已看出这小子居心叵测,每天尽量离他远一些,以防心爱的军帽成为“瓶子”的囊中之物。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终于在一次体育课之前,瓶子捕捉到了下手的机会,他趁安靖不注意,突然拽下安靖的军帽,扔给身边的同伙,四五个人围城一圈,像扔皮球一样把军帽互相传来传去,弄的安靖左窜右蹦于人墙之间,就是抢不到帽子。眼看上课铃声响了,这伙人把军帽绑在绳子上,并把它升到了旗杆顶端,由于绳子系了死扣,安靖反复努力也解不开绳子。当时正值深冬,室外是接近零下40度的严寒天气,安靖的两只耳朵冻得钻心的疼痛。危机时刻,只见于片红冲上前去,用铅笔刀把绳索割断,取下军帽,这才确保安靖那对白里透红的小耳朵至今还长在那颗冬瓜脑袋上。

其实当时同学们都只有十三四岁的年龄,正处在青春骚动又萌动初开时期,再加上安靖和于片红是同桌,军帽事件发生后,很多同学都取笑他们有早恋倾向,于片红对此颇感难堪,而男孩子要晚熟一些,安靖此时除了感激之外,对其他的一切都感到十分的愚钝。但真正让同学们确信他们有早恋倾向的原因,应该是后来发生的“冻苹果事件”和“马粪球事件”。

与大多数同学比较,安靖的家境相对比较贫寒,用现在人的标准来看,当时他应该属于希望工程的帮扶对象之列,能够穿上不带补丁的衣服,交上正常的学费就已经不容易了,就更谈不上平时吃点儿零嘴了。于片红的家境相对较好,经常吃些瓜子、饼干、水果之类的零嘴。

一次,她带来了一个冻苹果,上历史课时悄悄的用铅笔刀一片片削着吃,偶尔也给安靖一片解解馋。当时历史老师正在讲三国历史,他博览群书,知识渊博,不失时机的引入了望梅止渴的典故,正当他含着口水望着面前一片似杨梅一般水灵灵的小脸蛋时,发现安靖和于片红正在书桌里搞着小动作,尽管他不知道这两个小家伙正在以实际行动肆意践踏望梅止渴典故的生动,但他不能容忍学生们对自己的渊博知识置之不理,他大声呵斥道:

“你们在干什么?书桌里是什么?拿出来?”

“没什么”

“拿出来”

说话间他走上前,推开安靖和于片红,从书桌里把那半块罪大恶极的冻苹果拿出来,重重的摔在桌子上,

“好大的胆,你们上课时间在吃苹果!”

半块冻苹果上插着一把红色的铅笔刀,在阳光照射下格外的刺眼,在历史老师看来像曹操的头盔上插着的那一缕威武的红缨,

“老师,我不喜欢吃杨梅,我喜欢吃苹果”

恶毒的姜学平不失时机的从背后发射出一只致命的毒镖,他的外号不应该叫瓶子,应该叫毒葫芦,真不知道他那葫芦里到底装了多少随时会治安靖于死地的毒镖。这小子平时喜欢看《水浒传》,就在前几天的同学聚会上,他对武松打虎的经典历史故事有了新的解释,他说武松在走进景阳岗那一刻服用了大量的兴奋剂,而那只不可思议的老虎本是个体弱多病的家伙,它从小吃了过量的假冒伪劣奶粉:一只体弱多病的老虎屈死在服用过量兴奋剂的武松面前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这次暗施冷箭之后,他对其他同学吹嘘说自己用的这招叫借刀杀人,当年梁山军师吴用曾经用这一招促使林冲杀了心胸狭窄的梁山首领王纶。

老师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大声的说:

“既然你们愿意吃,那就共同为大家表演一下好了,吃吧!”

于片红难堪的两眼泪流满面,红红的脸蛋上满是鼻涕和泪水,面对老师的淫威,羞的她恨不得钻进书桌里,

“快点!吃了它!”

历史老师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瓶子曾经说过,他那又黑又矮的样子有点像先是杀妻灭口后又发配充军,最终出卖梁山一百单八好汉的大投降派宋江。

面对暴跳如雷的“黑宋江”,安靖那股犟劲儿又来了,老子连生牛肉都吃过,还在乎这半个冻苹果吗?不容多想,他抓起苹果,两口就把它们全部塞进嘴里,由于苹果块过大,噎得他青筋暴涨,两眼憋得通红,看起来两个眼珠像要鼓出来。

老师和同学都目瞪口呆。

历史老师的有意捉弄让安靖心里充满了愤怒的情绪,他发誓要伺机报复。

终于有一天机会来了。

平时班级的粉笔盒都是放在讲桌的书桌里的,历史老师习惯在上课时一边和同学们打招呼,一边伸手去掏粉笔盒,眼睛并不看书桌里的东西。这天值日时,安靖注意到第二天的第一节课是历史课,趁别人不留意,他把预先准备好的马粪球悄悄地放在讲桌里。      

对精彩一幕的期待,使安靖兴奋的一夜没睡着觉。第二天早晨发生的事情可想而知。

“马粪球事件”引起校方极大震动,同时鉴于历史老师拒绝继续给安靖的班级上课,校方决心严查罪魁祸首。

所有的人都认定这事儿是安靖干的,但所有的人都没有安靖作案的可靠证据,而且任校方恐吓利诱,安靖拒不认罪,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马粪球事件”之后很长时间安靖都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直到初三毕业后,也就是于片红决定去山东老家上学前夕,安靖才告诉她这事儿是自己干的。当时于片红惊得好长时间说不出话来,她不解的问:

你这是为什么呀?

为你报仇啊!

安靖以为她会对自己的壮举表示感激,或骂他事情做的太过格,不想她却给了安靖一个十分意外的回答:我的妈呀!真是你干的?你怎么从来就没承认过?这要是在解放前,我准保你会成为最坚定的革命者。

所有的告别都离不开伤感的味道,但在这个下午,在这间很不起眼的咖啡屋里,安靖和于片红却把它当成一次对彼此心中残留的时光碎片的合成过程。对往事的回忆可以把两个早已疏远的人拉近,但回忆毕竟只能代表过去,却并不意味着注定会让两张发黄的旧照片变成一张彩色合影。安靖想,如果当初她不去山东,如果自己没有去俄罗斯,也许现在两个人会走到一起,而现在一切都变得不可能了。时间让往事变的模糊,并让记忆本身也显得十分的陌生,更何况严萧的出现,已经让安靖看不到与其他女性相伴一生的可能。

两个世界,必然有一个是多余的。

因为只需要一个太阳,才有了射日的后羿,以前安靖只知道后羿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现在才知道他也有残忍的一面,或许也有几分无奈。射日的伤感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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